樱花案 (散文)

  去年初春,曾在城市一角的草坪旁看到一片繁花。那花儿开在一人多高的树上,打着骨朵的,悄然绽放的,一簇簇,你推我拥,浅白底儿,衬着粉红的浸晕。那神态,恍若含羞低头的少女,面含春色,目露笑意,美艳不可方物。我感觉此花如我在书中网上见过的樱花图片,便以为它们便是樱花了。

  今春再过此地,欣然又见花开。我欣赏,我流连,我甚至想写上一篇诗文赞美它。

  就在这时,我在朋友圈中看到一位朋友发了几张图片,就是我见到的这种花,他却说此花是垂丝海棠。

  我大惊。真的,没有人告诉我此花就是樱花,我也不敢确定此花就是樱花。并且,我也没有见过海棠,曾读苏轼诗写海棠:“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”故一直以为海棠的花朵如茶花一般大小,颜色是深红或血红的。

  好在网上资料很多,就查一查这樱花和垂丝海棠的图片区别吧。一查,眼花缭乱,太多了,真的极为相似。得,换个方法查吧。我找文章,肯定会有人知道如何区分。

  我记得宋朝有本笔记小说曾经说一位迂腐的文人彭渊材:“第四恨海棠无香,”此笔记小说还说:“李丹大夫客都下,一年无差遣,乃受昌州(昌州,下辖昌元、静南、大足三县,大致在重庆的永川,大足,荣昌和四川隆昌一带。)议者以去家远,乃改受鄂倅。渊材闻之,吐饭大步往谒李,曰:“今日闻大夫欲受鄂倅,有之乎?”李曰:“然。”渊材怅然曰:“谁为大夫谋?昌,佳郡,奈何弃之。”李惊曰:“供给丰乎?”曰:“非也。”“民讼简乎?”曰:“非也。”曰:“然则何以知其佳?”渊材曰:“天下海棠无香,昌州海棠独香,非佳郡乎?”闻者传以为笑。”

  彭渊才可谓海棠知己。却为人所笑,不合世俗也。广德非昌州嘉定州,海棠花亦当无香。

  可是我搜见一网文道:“但一般的海棠花无香味,只有西府海棠既香且艳,是海棠中的上品。西府海棠花形较大,四至七朵成簇朵朵向上,其花未开时,花蕾红艳,似胭脂点点,开后则渐变粉红,有如晓天明霞。”

  难道此花又是西府海棠?网上搜索图片,见西府海棠和我所见之花极为相似。为难了吧?可不可以确定,此花就是西府海棠?

  于是我又搜到一篇网文道:“海棠与樱花同属于蔷薇科,但海棠是苹果属,而樱花是李属。”

  主枝,没注意。叶子,没注意。花瓣,有缺口的是樱花,没注意。花柄,长柄的是樱花,也可能是垂丝海棠,没看仔细。好像我看的花是长柄的。花期,比较长的是海棠,短的是樱花,好像不太长,又好像很长。结果,结果的是海棠,不结果的是樱花。去年好像并没有结果。气味,海棠无香,而樱花会发出淡淡的香味。我没有注意。最后一条,“注意事项:现在我们在道路绿化带边见到的多是樱花。”我所见的花就是在道路绿化道边。

  好在我居住的地方离这些花不远,于是我抽空就跑过去看看这究竟是什么花。花有长柄,仔细近嗅,有一股淡淡的幽甜香味,花瓣有缺口,我舒了一口气,应该就是樱花了!

  我离去的时候,却似乎看到此花浮现一丝嘲笑:干嘛呢,查完我户口,又查我档案?有意思么?喜欢就喜欢,不喜欢,拉倒!

  又过了十多天,我再次经过那片花林。早已芳菲尽矣,却有一簇簇青豆一般的果实生出。真相大白!我错了。原来以为是樱花,搜集了那么多证据,却原来是海棠。那累累的果实,明显在嘲笑我的自以为是。海棠也可以有香味!海棠也可以有长花柄!海棠也可以生长在绿化带!你的天真,打败了我的无邪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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